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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风掠过田野,沉睡的大地便倏然苏醒。 不是鸟鸣唤醒,不是细雨催生,是麦子自己熟了、醒了。一夜南风拂过,田间浅浅青绿悄然褪去,灿灿金黄铺陈蔓延,像谁打翻了大地的颜料,顺着蜿蜒田埂,铺满了整片乡野。 年少时,我不懂丰收的深意,唯独贪恋田间纯粹的麦香。清晨上学,踏着乡间土路穿行麦田,饱满的麦穗轻擦书包,沙沙作响,似是晨风低语、田野呢喃。俯身轻嗅,一缕清醇的香气漫入鼻尖。这香气,无关繁花、无关鲜果,是烈日淬炼过后的醇厚,是沃土滋养而出的温润,是清风拂不散、烟火浸不透的乡土本味。 后来远赴城市、远离故土,才懂得,这缕田间麦香,是市井烟火里千金难寻的珍贵。超市的货架上,精致的面包、馒头、点心琳琅满目,却唯独少了故乡麦田的气息。那是麦子伫立原野、向阳生长的清香,是丰收将至、静待归仓的安然,也是父辈躬身田间、耕耘岁月的味道。 儿时常听母亲念叨,麦熟,要抢。 抢的是天时,争的是收成。盛夏天气多变,一场骤雨、一阵疾风,便能让成熟的麦子倒伏、发芽,一季耕耘便付诸东流。麦收时节,村庄便是一片忙碌的景象,家家户户昼夜不休、抢抓农时,天未破晓便奔赴田间,月色满天仍劳作不息。脱粒机轰鸣作响,饱满的麦粒簌簌落入粮袋,簌簌声声,是丰收最动听的乐章,是大地馈赠的金色甘霖。 彼时农忙,辛苦劳碌,常常弯腰劳作至腰背酸痛。可每当夜幕降临,躺卧在松软的麦秸垛上,晚风裹挟着浓郁麦香扑面而来,所有的疲惫辛劳,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只觉万般耕耘,皆有值得。 岁月流转,母亲日渐老去,家中田地也愈发稀少。如今归乡,麦田依旧、绿意如初,只是田间躬身劳作的身影少了许多。清风拂过,层层麦浪起伏翻涌,如同大地均匀绵长的呼吸。我静立田埂之上,闭目深吸,熟悉的麦香依旧扑面而来,经年未变。 风物依旧,岁月翻新。麦香岁岁如故,可闻香之人,早已褪去年少稚气,走过山河万里,历经人间风雨。 一缕麦香,藏着故土烟火,载着岁月温情,也镌刻着平凡劳动者最质朴的坚守与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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